loops's profile俗家弟子PhotosBlog Tools Help

俗家弟子

May 06

梦二八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个学校大院,大院外是一城中村,我就在这个村里上的小学。
我坐在一辆满载碎砖烂瓦的卡车上,村子里的平房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还有零星的几户在瓦砾堆中硬挺,我知道最后他们会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补偿。车本来要走的方向被一群人堵死了,他们像是在开会。我们的卡车灵巧极了,绕着一根铁棍就调了头,开往另一条出村的路。大龙站在他家门口向我招手。大龙上小学时比我高一级,从小就老成,如今已经像中年人了。这些全部原自我的想象,事实上小学毕业我就再没见过他。
出村就是我家大院大门,我爸在门口等我,扶着他的二八自行车,车前大梁上还绑着我弟的小座。我对我爸说,我长大了,我来带你。我爸欣然坐上来,我才发现,车没脚蹬子。不过没关系,进院门就是下坡,我用脚划拉了几下地,车就滑了下去。
当下坡路转为平地,我们的车也慢了下来,这就到了我姥姥家那楼。我小时候姥姥不待见我,但我梦到最多的就是她。这回她跟我妈,坐在楼前的小花园里商量我爸我妈结婚的事,我爸也凑了上去。我径直走进楼里。
在楼道,发现有人搭了个小窝棚,我心说这邻居不得骂街啊。掀开帘一看是我二舅,里面躺着呢。我舅妈刚去世,是不是他太过悲恸搬回来跟我姥姥姥爷一起住了。如果是这样,怎么不进屋。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走进楼道,二舅把她让进小棚子,然后对我说,他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April 15

家鸽的梦

家鸽如今经营一家烤翅店,名字很棒,小猴子大烤场。除了鸡翅,还烤一些海鲜,并供应大刀拍黄瓜和砂锅方便面。由于是刚开张的买卖,上座率不很高,但至少解决了老板自己的吃饭问题。有时候家鸽就独坐桌旁,神情肃穆,默默咀嚼。有那么几天,家鸽狂吃生蚝,补大发了,晚上睡不安稳,整夜春梦。
梦里第一天,家鸽去菜市场买菜。走着走着,眼角一团肉色。一个摊位的女摊主光着全身,站在成堆的葱姜蒜后面,招呼家鸽“需要什么过来看看”。家鸽不理,心说我呸,把我当什么人了。
梦里第二天,还是买菜。家鸽直奔那女的摊儿就去了。摊主赤裸依旧,见到家鸽就说你可来了,卖累了,扶我上楼。家鸽结结实实地搂住她,走在光线暧昧的楼道。
梦里第三天,家鸽说他记不清了,我只能表示遗憾。我推测他一定有所突破,否则也太吊人胃口了。
March 05

我的流行歌曲记忆

刚开始有这意识是某天我们家出现了一盘磁带,上面有《东方之珠》和《让我欢喜让我忧》,我爸喜欢前者我妈喜欢后者,老听。我全都不爱听,觉得很乏味。但我当时多少也觉出来这些跟以前的歌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说不出来。
我主动听歌应该是从郑智化开始。那会儿电视上老放《水手》跟《星星点灯》,然后我们小孩儿就开始有了他的磁带。最开始都是不知道从哪儿翻录的,音质极差,录音机也破,但是当时都挺美的都要求不高。家长也不反对,可能觉得郑智化是一身残志坚的好小伙儿,对我们小孩儿有榜样作用。我听到了他唱的一些电视上从来没演过的歌,觉得自己很有些见多识广。《水手》跟《星星点灯》一连放了很多年,我估计全国人民都听恶心了。这两首歌是挺励志的,但天天励志就成消磨意志了。
我不知道刘德华出名到底有多早,反正我印象我上小学而且都没到高年级的时候我们班女生就老提这名。紧接着四大天王这词儿生猛地拍到我面前。怎么个意思?这四位不是玉帝的保镖么?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中国封建残余与外来邪恶势力在我胸中大战二百个回合最终我选择了叛变。四大天王里最不带劲的就是黎明,眼睛那么小,又白,看上去很面。我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记忆,小学四年级,我头回听到了有关我的风言风语,据说我们班一胖妞看上了我,说我长得像黎明。可想而知我当时有多痛苦。
我跟全国的半大小子一样,疯狂地迷上了郭富城的发型,但我怎么也搞不像。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愚蠢念头:如果能拥有那样的完美发型,我甚至愿意终生不去改变它!我在国营商场,花八块五,买了盘正版《对你爱不完》,视若珍宝。拆了塑料皮儿打开里面竟然还有张大彩页,一面是歌词,另一面郭天王故作纯情地望着我,鼻孔张得好大。
小虎队和林志颖路数相近,他们的歌几乎都是一拨人写的,我对这些了若指掌。我知道小虎队时他们已经散伙了,就想收齐他们的所有专辑。《红蜻蜓》那张特别不好找,我录了一盘,又复印了磁带皮儿,勉强算有了,但一直觉得不完美。林志颖的我也攒,后来他自己也跟自己散伙了。我一直认为林志颖也是在抄袭郭富城的发型。
一语带过Beyound。我是从这儿开始知道摇滚的,我觉得他们算。
历史翻开了新的篇章,录像机来到我们身旁。我看见迈克尔杰克逊的时候,就把四大天王八大金刚等众本土神仙全部忘了。当年云南台还是贵州台有个节目叫新奇乐,片头出现了《犯罪高手》的镜头,我根本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唱歌就唱歌怎么还打啊,也不知道这就是MTV。后来在朋友家看到了米高积逊的录像带,听说了更多关于他的传奇,从此我知道了整容一说,原来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我这个朋友把米高的录像逐格暂停,照着画出了动作分解图,对着镜子,他学得惟妙惟肖。我曾经在学校的艺术节上为他伴舞,作为纪念这个节目也被录了下来,变成录像带,后来又翻录成光盘。在那上面,我穿着身黑西服,舞姿就像僵尸一样。
一语带过涅磐。我是从这儿开始知道朋克的。又是一个不幸的主唱,不过也许正是他们的及时挂掉把自己升华如蒸馏水一般圣洁。
九十年代中期,出现了本土文化回归的浪潮。我头一次发现,我们这个被称做大陆的地方也并不是那么土鳖。满大街音像店门口,贴得不再是英俊小生,而是光着膀子大长头发的糙老爷们儿。那几张翻身之作的专辑是《黑梦》《垃圾场》《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和《赤裸裸》。起初我还感觉这拨人有点脏,穿着不讲究,吐字不清楚,后来看到大家也都很喜欢,就以为很酷。他们相对沉重颓废,而轻快洋溢地也有《校园民谣》。在这些歌中,拥有久违的人文关怀,当时我十几岁,开始有了更多的思考。当然不能不提的还有崔健,但很遗憾我错过了他的时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感受过他的力量。我心里最好的一首,是《时代的晚上》。
这些都过去可不少年头了。在这以后,我的品味又有过无数次的左顾右盼,如今真是没准谱。但一直喜欢旋律好的。我觉得写到上面,算是一个轮回,很多人一定跟我很像。
March 02

eject

 
 
February 21

梦二七

在一个火车临时售票处,我邂逅了陈希岛,他海外归来,正在买从北京到老家的车票。我俩见面一下子就都哭了,我们都很想念对方。陈希岛跟假洪涛在一起,假洪涛是他出国前的室友,跟我不熟,我根本就没理人家。现在我多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没有礼貌,尤其是想起家里还有一摞DVD是他的,时间久远我甚至没有勇气还人家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因为不一会儿他就知趣地走开了。
除了假洪涛,陈希岛还在怀里抱了一个人,其实是个用花棉被裹着的孩子。我问这是?陈希岛说是我儿子。我大惊,凑近前一看,小孩儿头发微黄,眼珠泛蓝,比他爸还要白一点,显然孩儿他娘是位异国女郎。然而陈希岛不再多说,我也不好多问,他一向把感情事看得无比神圣,到了我这儿就是无比神秘。我只能通过察言观色,恶毒地判定陈希岛成了单亲爸爸。想到这儿我又哭了,最近不知怎么了,特别容易动感情。
我们随便找了个饭馆喝酒聊天,一直吃到天黑,最后说了这么几句话。
这孩子我不准备带回去了。
不准备带回哪儿了,老家还是外国。
我打算让这孩子在北京长大,洋面孔在国内吃得开。
那只能是我养着了。
你责无旁贷。
然后陈希岛就起身离开。我独坐呆望身旁的孩子,脑子有些乱。这时假洪涛突然出现,一把抄起孩子扭头就跑。伴随小孩儿的啼哭,他丢下掷地有声地一句话:你连DVD 都不还我,根本没资格做出任何承诺。说完就隐没在夜色中了。
January 20

梦二六

一座居民楼,总共四五层,单元门不少,所以又矮又宽。楼前是个大土坡,几乎跟楼一样高,可以妄称为小山。与楼相对的这面被大刀阔斧地削掉,紧挨着砌了砖石,成为一面墙。楼与坡之间也仅省一道狭长的缝,供人往来。
这个景选的不错,我站在坡上想。我是一部电视剧的主要演员之一,正在拍一场安慰失意男主角的戏。我跟其他俩位演员在坡上嬉笑怒骂,闹个没完。我们知道一会儿男主角大为会走上来,他是我们这伙人里最有威信的,为了取悦于他我们故意显得天真烂漫。
大为双手插兜若有所思来到的时候,我们仨正在说一句同样的台词:哎呀,你都把我打青了!大为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地说,真没劲,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玩这种小孩儿的把戏。我们立刻围上去问怎么了怎么了?大为把事情原委一讲,那是他单独的另一场戏。听完我们都表示非常遗憾,劝他不要放在心上,并试图哄他高兴。我竟然抱住大为在地上打起了滚,大为咯咯地笑起来,滚到墙头我说咱不能多滚一圈了,再滚掉缝里了。然后就往回滚。在翻腾中我甚至亲了两口他的脸,而其他两人在旁边用沾水的手弹我们。
我在车站等车。我的脑袋忘了转向车来的方向,所以当我回头时,车已经到站要走了。我跑过去伸手拍拍车门,司机好心把门打开。我在原地盯着人看,也不上车。司机是个女的,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关门开走。她不知道我扒在车门外面,这辆车的门外有两个把手,就像商店的门一样。开过一站地后,我翻身上了车。司机诧异地看着我,她无法想象我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车上,我突然觉得非常失落。这就是另一场戏。
December 29

梦二五

体育场上正在举行选秀大会,歌舞升平。观众觉得节目太臭了,就开始从看台上朝下扔东西。我是在场地中的一名工作人员,祸从天降就是这么来的。
一开始还好,掉下来的都是水果和矿泉水瓶子。然后就没了王法了,各种管制刀具戳在场地上,整块的大玻璃从天而降,拍成粉末。本来我贪图草场的柔软,没有穿鞋,眼下翻起脚心一看,已经血肉模糊。
鞋被我脱在了对面跑道上。我没办法直插过去。因为导演为了演出的视觉效果,特意从草地正中搞了一个小人工湖,还能喷水呢。要绕过这湖,就得从舞台前方经过。选手们很敬业,还在坚持表演,所以那儿几乎让刀子插满了。
为了能离开这儿,也只能冒死一试了。我拖着伤脚沿着湖一步步蹭,脚下的草地被染出两条红线,红配绿好看极了。接近舞台时,一个保安从后面掰我肩膀,不让我接近未来的明星们。我难道能比飞刀更危险么。我勃然大怒,把下半身的力量全部转移到上半身,胸膛与双臂都饱胀亢奋,筋络分明。一掌下去,保安飞进湖里,冒了几个泡,就被淹没了。事情至此,我发现我仍然有颗善良的心。我跳进水里,尽量往下潜,看到小保安还在下沉,妈的这湖真没必要挖这么深。我捧住他的脑袋,拔萝卜一样把他拔出水面。
胳膊突然瘫软无力,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才扯住湖边湿漉漉的青草。上岸后发现脚已经痊愈,而且鞋近在眼前。
December 25

梦二四

■我跟在邮局工作的一个女的关系暧昧,我总去她窗口买电话卡,俩人眉来眼去。后来我带着爱人去了一次,从那以后她就不理我了。
 
■我没赶上末班车,一个小伙子拍拍自行车问我坐不,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就跟他谈好了价钱。这小子服务欠佳,启动特别快,我追了他五十米才跳上后衣架。街上霓虹灯闪烁,他驮着我在车流中穿来穿去——所以他骑得很不稳当,左拧右拧,我的屁股硌得要命,脚也空得慌,只能不停地缩腰伸腿以保持平衡。路过半程,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对他说我来骑,你坐,钱一分不少你的。
 
■我一个小学同学的地址多年未变,我想这难能可贵,就去拜访他。敲了半天没敲开,隔壁邻居说他去结婚了。我带着我家猫,她已经憋得不行。从书包缝探头望她时,她钻出来跑远。我正在原地担心,又远远看到了猫影。当她越走越近,越来越大,我发现它不是她,而是一头小老虎。我正要打虎,虎却变戏法似的脱下伪装,原来是两个胡同小串子扮的虎形。我笑着说,你们可够坏的。
 
■我一个同事不干了,手中挥舞着辞职报告,让我给他签字。我说我又不是领导,他说他不管,我说那你先把爷伺候舒服喽。
 
■我跟一个朋友在歌厅唱歌,他顾自饮酒,我把着麦克风。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要点哪首,扭头问他,平时我好多歌都想唱真到了这儿又觉得没劲了,你有这感觉么?
December 18

老无所依

公共汽车上突然出现了很多老人,一位自称八十六的至尊老大爷跟售票员聊起来。他要去朝阳区法院。在北京住了一辈子,可如今他已经不认路了,需要 “到站跟他说一声”。老头儿颤颤微微,上车还是售票员搀上来的,问他去法院干嘛,他说告她大闺女,闺女拿着他工资卡不给他。售票员说“有吃有喝完了别想那么多事”。老头儿说那不行,然后挨个评论了他的所有儿女。
我刻薄而又豁达地、一厢情愿地进行了换位思考:
我老了。在大冬天,我有吃有喝,我哪儿也不去,外头的人口吐白气,我在家好好享受暖气。闺女拿着我工资卡,我就爱给我闺女花,我想买啥就打电话,闺女心里头有她爸。我的朋友们谁也耗不过我,我是确凿无疑的胜利者,我已经极其接近天下第一,等破完纪录我就驾鹤归西……都合辙吧?
后来车驶过一个路口,我看见有位稍嫌年轻的老人站在斑马线上等着过马路。他身穿油亮的皮衣,戴副嫩绿色的墨镜,活像一只邪恶的绿豆蝇。他顾自狡黠地笑,想必是在嘲笑这一切。
December 12

梦二三

该上班了。出了家门全都变了样,哪儿都不是哪儿。我和两个同事相约,打算去乘地铁。我们进入地下通道,通道深极了,下台阶下了半天,也没个电梯。下到底后,又往前走了挺远,拐了一个弯,才到了地铁站。这地方真宽敞,足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天顶有十层楼高,并且没有一根柱子支撑,只不过整个广场上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排放铁轨的凹槽嵌在广场的一侧,旁边的站台上甚至装了一个篮球架子,但没有任何铁网之类的东西把场地围住。这不太实用,你可能会在飞身救球时掉进槽里,或者在后仰投篮时被开过来的列车撞飞。
车还没来,在这么空旷的地方戳着有些没着没落,我们想找地儿坐着等。有一排椅子离铁轨足有二百米,我们走过去,那里本来坐着两位女郎,很漂亮。我们三男二女总共五个人并排坐了一会儿,目不斜视,都觉得有些尴尬。然后两位女士起身准备离开,我的两位同事不失时机地跟了上去。我有些焦急,伸着脑袋张望,可是他们消失在广场的尽头了。
我简直没心思去上班了,地铁已经来了一趟,二百米对我来说不算近,我根本冲刺不过去。 这会儿同事甲走了回来,他一只脚光着,手上却捧着一只红色高跟鞋。他告诉我他与其中一个女孩交换了定情信物,他们约好明天再见。我问他乙呢,他说乙很慷慨,把自己作为信物换给了另一个女孩。但我觉得如果这么算的话女孩应该被换回来。
甲告诉我,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富有逻辑并且公平合理的,有的时候你要把犯贱的因素考虑进去,据他所知那女孩可没对乙做任何承诺;就算真是以一换一,姑娘也完全可以不下这么大的注而用其他东西打发乙;如果姑娘被换了过来,乙牺牲自己是图个什么;再退一万步讲,即使那姑娘真被换回来,也不属于你。
December 04

流言终结者

“这个就是我做好的雕像,我给她起名叫‘你好——孤独的女孩’。我不能盯着她看太久,否则我会流泪的。
——好了,现在让我们把她的脑袋切下来吧。”  

June 27

梦二二

我跟几个朋友来到佛罗里达的一片海滩,海的对岸近在咫尺,所以我怀疑这到底是海还是河,或者干脆就是海河。但我知道海河在天津,天津是直辖市,并不属于佛罗里达州。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我是来戏水的,因此不管是海,河,只要不是下水,就可以。一猛子扎下去,在水中潜行,朋友们的声音在我脑后渐渐微弱,憋不住气冒出头来,又划了几下胳膊,就到了对岸。一座山傍在水的这边,山很陡峭,跟水面形成直角,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我踩着几块岩石艰难地挪动了一点位置,这时一条有着艳丽花纹的章鱼出现在我近旁的浅水中,并缓缓地对着我吐了一个邪恶的泡泡,然后就隐入水底。我感到了不祥,想赶紧回到对面的岸上,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水面,确保不会被危险的软体动物蛰到。
当我再次进入水中时,感觉周围一片混沌,出水才重又变得清晰,恍若隔世。之后的事情曾在很多科幻片中出现,我回到的这片海滩不是我原本来的地方,我的朋友们也全无踪影。不远处的沙地上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英文字,我翻译过来是“纯净海滩”,这名字不错,但是肯定写错了,我相信原本应该是“pure beach”,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发狠,那牌子上的词组是触目惊心的“pure bitch”,也许这两个词的发音实在太像了。这样一来就很矛盾,因为bitch很难pure。我们姑且把它当作一个贞洁牌坊,不同的是为婊子立的。
June 11

爱人的梦

马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我像泰山一样抓住藤蔓,顺着马路荡来荡去,快活无比。我爱人站在地面上,大声喊快下来快下来!她心里清楚如果这会儿开过一辆汽车,我将立刻玩完。可是我正玩得高兴,而且没有玩完,肯定不会听她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在杞人忧天。我知道她肯定气疯了,她在想,真他妈拧。我喜欢拧这个字眼,因为我越发荡个没够。
然后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让我再也没有机会后悔。我被一颗子弹爆了头,脑浆横飞,洒了满天。我的所有美好回忆都支离破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爱人的心像石头一样坚硬。屡教不改的我必须遇难,才能证明她一向的英明神武。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我收尸,而是查处凶手。
我真想告诉她我是怎么想的。一开始我以为是王义夫干的,但后来我有了新的嫌疑,当时我在高速运动中,义夫那么胖,打活动靶子显然并不在行。如果你看过中央五台的奥运故事,一定对艾哈迈德这个名字有印象。没错。就是那个长得巨像拉登的阿联酋人。他把我射下来后,一定吹了吹镗口的硝烟,简直太英俊了。

January 11

梦二一

我跟哥们坐了很久的公共汽车,不远万里地去找一个网吧。司机师傅就是网吧老板,他告诉我们,网吧只是他的副业,他还经营麻将馆。
在走了大段的直路之后,汽车开始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灰色小楼前面。我们下车上楼,楼梯很窄,堆放着许多杂物。我们到了顶层,一个人正用电锤在墙上钻眼儿,对我们说,不营业,马上就要审核了。我俩一头雾水,只好返身下楼。到二楼时,我动了气,抬脚把一堆杂物踢翻。这时一扇门里传来一个男子叫骂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女声。我们咚咚地一蹦好几级台阶,冲出楼门。边跑边回头看,追过来的是个洋人,手里拎着棍子。他后面还远远地跟着一个洋妞,呜哩哇啦地像是要阻止他。洋人比我们腿长,撵上我那哥们揪住就拿棍子抽。我也从地上捡起一截,好象是一个折断的桌子腿,冲过去抡那洋瘪三。不知何时我的哥们也得到了武器,跟我一起抡,最后把他抡跑了。洋妞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也跟着跑了。
周围的街区十分混乱,我们找不到汽车站牌。见有很多人拥在一起,就走过去看个究竟。原来人们是在排队要进一个大厕所,再细看,这公共厕所的女厕还正常,男厕的门牌却被换成了“麻将馆”。而且,排队的全是小学生,有的小女孩还浓妆艳抹,明显学坏了。这太不好了,经营者简直道德沦丧。我正想着,从麻将馆出来一个工作人员,翻白眼吐舌头,装僵尸,把小孩都吓跑了。当他恢复正常表情,正是送我们来的网吧老板。他说,咱不能赚黑心钱不是?我问他到底是干嘛的,他说他实际是大使馆的。
January 02

梦二十

有一些人是我多年前的相识,如果没人提起可能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我也不准备再见,只在睡着的时候与他们相会。
这一次,丝毫没有打乱时间与空间,明确地说,就是我一班小学同学。我们在上课,老师没在讲台上,坐在我前排。我们班有两个,不怎么学好的孩子,正在课堂上捣乱。而我跟他们是朋友。这情形其实很单纯,不用耍任何心眼儿,蛮力才是最有用的武器。没人敢说话,任他们胡闹,老师也不被放在眼里。更何况他坐在下面,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老师压低声音,头也不回,轻轻唤我的名字。他对我说,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帮助我。我难道是所有人的朋友么?原来我一直是没有什么立场的人。听他这么说,我虽然为难,但又觉得责无旁贷,就站起来大声骂那两个捣乱的孩子,说出了几句当时闻所未闻后来才被发明的脏话,所有人都听懵了。我甚至走过去,扇其中的一个小嘴巴。那个孩子也回敬了我。我感觉到,我们的力道同样轻柔。到底还是朋友。我们交替着,每人扇了对方两下,由于我先动的手,所以最后一下是他扇的。这时我不再还手,这样其实既没吃亏,又让他觉得有面子。更重要的是,以我们的年纪已经懂得了大度的含义,武力虽然重要但已经不是唯一。孩子们崇尚的是德艺双馨。那孩子心绪有些乱,招呼他的同党离开了教室。然后是片刻宁静,接着掌声响了起来。我对剩下的孩子以及笑眯眯看着我的老师说,我会对大家好的。
October 29

梦十九

我们的城市是四方的。但是当你分辨不清自己来自何方,尤其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不知道怎么走才能到达要去的地方。除了来的方向,有三条路可选。在这里常识已经不起作用,朝右扎下去吧。
这样我就来到了东华门。说实在的,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东华门在哪儿,甚至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如此命名的地方。我在想,是不是动画的谐音。对于怎么来的,我有两种记忆同样清晰。一是我刚才朝右一拐,顺着路走,抬头就是一块大匾。另一个则是我颇费周折,又胡乱折了几次才到的。然而到此是出于某种目的还是纯属偶然我又全不记得了。
噢这儿很像天安门,对着门洞有几座小拱桥。有老头高高低低站在上面打太极拳,还有老太太领着孙子到处溜达。全是没什么事的老百姓。东华门很华丽,两侧连接的灰墙很朴实。不远处就都是民宅了,小平房。眼睛所到之处,一扇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人。据我先前对他的了解,他出身不错,是位少爷。但这会儿他告诉我说,他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老幺才十六岁,已经没学可上,而另一个弟弟关在劳改农场呢。我对他心生几分怜悯,可是看上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身着华服,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这时他姐姐也从小门里出来,问我们在做什么。我特意瞅了一眼她的胸脯,很是饱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其实是你媳妇,你大弟弟是你姐前夫,你小弟弟是你姐带着改嫁过来的儿子。你是一骗子。
东华门前成了比武擂台,很正规,十二回合制。老百姓们全围上来了。在第六回合中,我一手捏着骗子肩膀,另一只手攥拳猛揍他的脸。人潮中爆发出来的声音是——为民除害!
October 09

梦十八

我把几个装修工人从一个城市支到另一个城市,他们开着卡车到来。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非要在我舅舅家把我挑的门都装上。本来工头很不好说话,告诉我第三天才能到,我在电话中怒斥他,还骂了街,他才答应“这就动身”。
我在我舅舅家颐指气使,工人把原本的旧门卸下换上新门,舅舅舅妈跟我表姐站在一旁。装完我后撤一步眯眼欣赏全貌,觉得效果很好,说行,拆了吧,拉上回北京。
在路上我们的卡车撞了一个孩子,不知死活。到了北京,车停在一个过去的那种大电影院门前。我下车进去,门厅里聚集着我跟我爱人的所有亲戚。有几个还站成两排迎候在门口。看来他们都听说我们撞了人,为此前来。这种地方,让我联想到可以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葬礼。我心里有些怕,默不作声。其他人则混在一起说话,谈话内容五花八门,并不一定与车祸相关。这当中一些人发生了分歧,高声争论。抬眼看我爱人,她的脸扭向一旁。
人群一阵涌动,又走进几个人。被撞的孩子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大拇哥。我以为他在夸我很棒,可是他告诉我他的这个手指头戳了。这也很好。比死强多了。我甚至哭了。
人群迅速散了,就像真正的电影散场一样,从电影院出口离开。我爸伸手拉我。
我跟我爸在一间屋子里下棋。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棋盘上方飘忽不定,却始终冲不出光区。转脸看窗外,我妈跟我弟站在花园中对我无声的说话。我读出口型是“该回家了”。
July 16

梦十七

各种食物呼呼地冒着白色热气,香味乘风而来。我在一个偌大的食肆中间流连忘返。
我规规矩矩地排队,买一种闻所未闻的面条。队伍很长,半天我才排到窗口,里头的厨子掌一大笊篱,先把肉块盛到碗底,盛了两碗,然后把面条也捞了进来。我初来乍到,不知道交易规则,手里捏着七块钱,悬在半空。身后一只手把钱接过来,向前递去。我转脸冲人友好地笑,身后人的模样像是知识分子。他帮我付完钱,就把那两碗好吃的端走了,剩下我还站在窗口。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窗口里的大师傅对我说,一毛钱一碗。我木讷地掏兜掏出皱皱巴巴的两毛,放在窗台上。上一锅面条已经卖完,需要我重新等待。
我这时才怒火中烧,那人是干嘛的!我不再等,两毛钱也不要了,冲出去找知识分子。想必那孙子正在提溜提溜地吃我的面。
视线中的景物由于白色蒸汽的弥漫显得高深莫测,我迷了路。小径两旁是紧紧相临的一个又一个小吃摊儿。我脚步匆匆,却总觉得自己走的全部是到过的地方。整个食肆千回百转,似乎就是用一个个“回”字套成的。忽然看到我爱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用企盼的目光看着我。我对她再了解不过,她的眼睛在说,我饿。我又羞又恼,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我难受醒了,那王八蛋将永远逍遥法外了。
June 01

梦十六

我横趴在一辆平板儿车上,路边摊儿上的货物伸手可及。我起了贪念,经过一个书摊儿,抄了本大厚书。伸手就是书,状元的料。大厚书大厚皮,塑封着,看不出所以然,把塑料扯烂,翻开却是一本白纸。我觉得没有价值,就扔了。书在空中哗啦哗啦。
板儿车把我拉到一个空旷的室内,这里有张大方桌,桌上是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许多张照片,尺寸不一,色调灰黄或黑白。这是一个关于我爸的小型展览。我爸普通老百姓,谁看?这展是为我。
头里一张是百人大合影,上下坐了好几排,全是小孩儿,上书百天留念。这么多孩子,扶正了坐一块儿,不容易。我不知道这都是谁家孩子,也看不出来哪个是我爸。第二张,周岁,单人照,矜持懵懂,破衣烂衫。往后看,童年与我相像,少年颇为俊俏,成人之后眉宇比我坚定,刚毅。一些照片我无从想象究竟如何拍摄。显然画中人并不知情,交代事件而并不突显人物,画面透出的客观让人感到冰冷。有的大景别图象甚至只能通过航拍才能做到,而这根本是不合逻辑的。
照片都标有年代,我发现,有十年,我爸不见了,再接上,面容明显见老。我急坏了,到处找。突然感觉怀里有东西硬梆梆,一摸,是那本没字的书,再次打开,里面每两页中间都夹着我爸照片,正是缺失的那些。如获至宝,揶严实了。让我来看看,他去了哪儿。
April 23

电视一幕

妹妹趴桌子上盯着一盘苹果,表情幽怨。姐姐走过来,问,怎么了。妹说,苹果太凉。姐姐抓起三个以上的苹果,在空中来回抛,紧倒扯。如此这般眼花缭乱一番,放回果盘,对妹妹说,吃吧。妹妹绽开笑颜。
姐姐是练杂技的。
另,姐姐的手刚扔过三根马桶刷子。
April 16

梦十五

我去理发,进了一个门脸儿亲切的小店。里面很宽敞,空无一物,空无一人。正前方并排有两个门口,通向里屋,挂着两截儿油脂抹花的帘子,半遮半掩。我喊了声,有人儿呗!其中一扇门帘掀起,露出饱满的手和小臂,一个大姑娘系着脏围裙站在里外屋当间。
看到我她二话不说把我领到另一间里屋,我脑子里出现种种色情的猜想。那间屋子里有一胖一瘦两个男的在委着电视玩电子游戏,神情专注。我越看他们越眼熟。
当我回头再看那姑娘时她成了我一常年在国外的朋友,性别也发生改变,胡渣唏嘘。那胖子我认出是另一个出国不久的哥们儿。而剩下的瘦子也是我的熟人,在印象中新婚燕尔就莫名失踪。
我一直以为他们在外奔波,现在看来却是弥天大谎。他们窝在这儿,显得很高兴。作为朋友,我不应该揭穿他们。我想起我的头发还没剪,我对他们说这个,他们说,我们仨你挑一个得了。然后紧闭房门,邀我一起打游戏。
April 10

家鸽

家鸽的嗓子坏了,肿了,几乎给完全堵上了。说话基本说不出来,只能吃流食,不能抽烟。忌掉了这些让人欲望横生的东西,他显得特别冰清玉洁。人清瘦,皮肤白净,眼帘低垂,走路轻飘飘。但我知道,这不是他!
这期间他偶尔会发出一些语焉不详的音节,加上对他嘴形的判断,能够读出是“我想吃肉”。他给憋坏了。这跟得肝炎还不一样,肝炎是见肉恶心根本不想吃,他是想吃没那功能。这最痛苦。
有天晚上,我们一块儿,出了楼。外面正刮小风,卷起一个塑料袋,家鸽算准位置,狂奔二十米把它抓住了,然后哑巴着嗓子大笑。我真替他放心,这样才对……这样才对。活力四射的好男儿必须有地儿发泄!
April 04

一个老汉一个青年

搬家公司
卡车跑在五环路上
开车的小伙子一本正经
我说哪儿哪儿他都知道
城市的道路在他心中
要是他拥有一辆出租车
也完全能行
我这么说
他也惋惜
但至少我
觉得卡车更加威风
况且他
力大无穷
如果这是个蛮荒的世界
他的女人和食物一定令人眼红
 
老汉
车上来了一个老汉
皱巴巴的西服
两个大包袱
我帮他安置包袱
就像活着的雷锋叔叔
依我看来
人人都有亮点
他头上的安全帽
充满了未来感
说不定下了车
他就登上宇宙飞船
 

小粟

 
Photo 1 of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