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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粟June 27 梦二二我跟几个朋友来到佛罗里达的一片海滩,海的对岸近在咫尺,所以我怀疑这到底是海还是河,或者干脆就是海河。但我知道海河在天津,天津是直辖市,并不属于佛罗里达州。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我是来戏水的,因此不管是海,河,只要不是下水,就可以。一猛子扎下去,在水中潜行,朋友们的声音在我脑后渐渐微弱,憋不住气冒出头来,又划了几下胳膊,就到了对岸。一座山傍在水的这边,山很陡峭,跟水面形成直角,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我踩着几块岩石艰难地挪动了一点位置,这时一条有着艳丽花纹的章鱼出现在我近旁的浅水中,并缓缓地对着我吐了一个邪恶的泡泡,然后就隐入水底。我感到了不祥,想赶紧回到对面的岸上,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水面,确保不会被危险的软体动物蛰到。
当我再次进入水中时,感觉周围一片混沌,出水才重又变得清晰,恍若隔世。之后的事情曾在很多科幻片中出现,我回到的这片海滩不是我原本来的地方,我的朋友们也全无踪影。不远处的沙地上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英文字,我翻译过来是“纯净海滩”,这名字不错,但是肯定写错了,我相信原本应该是“pure beach”,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发狠,那牌子上的词组是触目惊心的“pure bitch”,也许这两个词的发音实在太像了。这样一来就很矛盾,因为bitch很难pure。我们姑且把它当作一个贞洁牌坊,不同的是为婊子立的。 June 11 爱人的梦马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我像泰山一样抓住藤蔓,顺着马路荡来荡去,快活无比。我爱人站在地面上,大声喊快下来快下来!她心里清楚如果这会儿开过一辆汽车,我将立刻玩完。可是我正玩得高兴,而且没有玩完,肯定不会听她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在杞人忧天。我知道她肯定气疯了,她在想,真他妈拧。我喜欢拧这个字眼,因为我越发荡个没够。 然后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让我再也没有机会后悔。我被一颗子弹爆了头,脑浆横飞,洒了满天。我的所有美好回忆都支离破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爱人的心像石头一样坚硬。屡教不改的我必须遇难,才能证明她一向的英明神武。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我收尸,而是查处凶手。 我真想告诉她我是怎么想的。一开始我以为是王义夫干的,但后来我有了新的嫌疑,当时我在高速运动中,义夫那么胖,打活动靶子显然并不在行。如果你看过中央五台的奥运故事,一定对艾哈迈德这个名字有印象。没错。就是那个长得巨像拉登的阿联酋人。他把我射下来后,一定吹了吹镗口的硝烟,简直太英俊了。 January 11 梦二一我跟哥们坐了很久的公共汽车,不远万里地去找一个网吧。司机师傅就是网吧老板,他告诉我们,网吧只是他的副业,他还经营麻将馆。 在走了大段的直路之后,汽车开始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灰色小楼前面。我们下车上楼,楼梯很窄,堆放着许多杂物。我们到了顶层,一个人正用电锤在墙上钻眼儿,对我们说,不营业,马上就要审核了。我俩一头雾水,只好返身下楼。到二楼时,我动了气,抬脚把一堆杂物踢翻。这时一扇门里传来一个男子叫骂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女声。我们咚咚地一蹦好几级台阶,冲出楼门。边跑边回头看,追过来的是个洋人,手里拎着棍子。他后面还远远地跟着一个洋妞,呜哩哇啦地像是要阻止他。洋人比我们腿长,撵上我那哥们揪住就拿棍子抽。我也从地上捡起一截,好象是一个折断的桌子腿,冲过去抡那洋瘪三。不知何时我的哥们也得到了武器,跟我一起抡,最后把他抡跑了。洋妞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也跟着跑了。 周围的街区十分混乱,我们找不到汽车站牌。见有很多人拥在一起,就走过去看个究竟。原来人们是在排队要进一个大厕所,再细看,这公共厕所的女厕还正常,男厕的门牌却被换成了“麻将馆”。而且,排队的全是小学生,有的小女孩还浓妆艳抹,明显学坏了。这太不好了,经营者简直道德沦丧。我正想着,从麻将馆出来一个工作人员,翻白眼吐舌头,装僵尸,把小孩都吓跑了。当他恢复正常表情,正是送我们来的网吧老板。他说,咱不能赚黑心钱不是?我问他到底是干嘛的,他说他实际是大使馆的。 January 02 梦二十有一些人是我多年前的相识,如果没人提起可能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我也不准备再见,只在睡着的时候与他们相会。 这一次,丝毫没有打乱时间与空间,明确地说,就是我一班小学同学。我们在上课,老师没在讲台上,坐在我前排。我们班有两个,不怎么学好的孩子,正在课堂上捣乱。而我跟他们是朋友。这情形其实很单纯,不用耍任何心眼儿,蛮力才是最有用的武器。没人敢说话,任他们胡闹,老师也不被放在眼里。更何况他坐在下面,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老师压低声音,头也不回,轻轻唤我的名字。他对我说,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帮助我。我难道是所有人的朋友么?原来我一直是没有什么立场的人。听他这么说,我虽然为难,但又觉得责无旁贷,就站起来大声骂那两个捣乱的孩子,说出了几句当时闻所未闻后来才被发明的脏话,所有人都听懵了。我甚至走过去,扇其中的一个小嘴巴。那个孩子也回敬了我。我感觉到,我们的力道同样轻柔。到底还是朋友。我们交替着,每人扇了对方两下,由于我先动的手,所以最后一下是他扇的。这时我不再还手,这样其实既没吃亏,又让他觉得有面子。更重要的是,以我们的年纪已经懂得了大度的含义,武力虽然重要但已经不是唯一。孩子们崇尚的是德艺双馨。那孩子心绪有些乱,招呼他的同党离开了教室。然后是片刻宁静,接着掌声响了起来。我对剩下的孩子以及笑眯眯看着我的老师说,我会对大家好的。 October 29 梦十九我们的城市是四方的。但是当你分辨不清自己来自何方,尤其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不知道怎么走才能到达要去的地方。除了来的方向,有三条路可选。在这里常识已经不起作用,朝右扎下去吧。 这样我就来到了东华门。说实在的,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东华门在哪儿,甚至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如此命名的地方。我在想,是不是动画的谐音。对于怎么来的,我有两种记忆同样清晰。一是我刚才朝右一拐,顺着路走,抬头就是一块大匾。另一个则是我颇费周折,又胡乱折了几次才到的。然而到此是出于某种目的还是纯属偶然我又全不记得了。 噢这儿很像天安门,对着门洞有几座小拱桥。有老头高高低低站在上面打太极拳,还有老太太领着孙子到处溜达。全是没什么事的老百姓。东华门很华丽,两侧连接的灰墙很朴实。不远处就都是民宅了,小平房。眼睛所到之处,一扇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人。据我先前对他的了解,他出身不错,是位少爷。但这会儿他告诉我说,他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老幺才十六岁,已经没学可上,而另一个弟弟关在劳改农场呢。我对他心生几分怜悯,可是看上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身着华服,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这时他姐姐也从小门里出来,问我们在做什么。我特意瞅了一眼她的胸脯,很是饱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其实是你媳妇,你大弟弟是你姐前夫,你小弟弟是你姐带着改嫁过来的儿子。你是一骗子。 东华门前成了比武擂台,很正规,十二回合制。老百姓们全围上来了。在第六回合中,我一手捏着骗子肩膀,另一只手攥拳猛揍他的脸。人潮中爆发出来的声音是——为民除害! October 09 梦十八我把几个装修工人从一个城市支到另一个城市,他们开着卡车到来。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非要在我舅舅家把我挑的门都装上。本来工头很不好说话,告诉我第三天才能到,我在电话中怒斥他,还骂了街,他才答应“这就动身”。 我在我舅舅家颐指气使,工人把原本的旧门卸下换上新门,舅舅舅妈跟我表姐站在一旁。装完我后撤一步眯眼欣赏全貌,觉得效果很好,说行,拆了吧,拉上回北京。 在路上我们的卡车撞了一个孩子,不知死活。到了北京,车停在一个过去的那种大电影院门前。我下车进去,门厅里聚集着我跟我爱人的所有亲戚。有几个还站成两排迎候在门口。看来他们都听说我们撞了人,为此前来。这种地方,让我联想到可以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葬礼。我心里有些怕,默不作声。其他人则混在一起说话,谈话内容五花八门,并不一定与车祸相关。这当中一些人发生了分歧,高声争论。抬眼看我爱人,她的脸扭向一旁。 人群一阵涌动,又走进几个人。被撞的孩子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大拇哥。我以为他在夸我很棒,可是他告诉我他的这个手指头戳了。这也很好。比死强多了。我甚至哭了。 人群迅速散了,就像真正的电影散场一样,从电影院出口离开。我爸伸手拉我。 我跟我爸在一间屋子里下棋。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棋盘上方飘忽不定,却始终冲不出光区。转脸看窗外,我妈跟我弟站在花园中对我无声的说话。我读出口型是“该回家了”。 July 16 梦十七各种食物呼呼地冒着白色热气,香味乘风而来。我在一个偌大的食肆中间流连忘返。 我规规矩矩地排队,买一种闻所未闻的面条。队伍很长,半天我才排到窗口,里头的厨子掌一大笊篱,先把肉块盛到碗底,盛了两碗,然后把面条也捞了进来。我初来乍到,不知道交易规则,手里捏着七块钱,悬在半空。身后一只手把钱接过来,向前递去。我转脸冲人友好地笑,身后人的模样像是知识分子。他帮我付完钱,就把那两碗好吃的端走了,剩下我还站在窗口。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窗口里的大师傅对我说,一毛钱一碗。我木讷地掏兜掏出皱皱巴巴的两毛,放在窗台上。上一锅面条已经卖完,需要我重新等待。 我这时才怒火中烧,那人是干嘛的!我不再等,两毛钱也不要了,冲出去找知识分子。想必那孙子正在提溜提溜地吃我的面。 视线中的景物由于白色蒸汽的弥漫显得高深莫测,我迷了路。小径两旁是紧紧相临的一个又一个小吃摊儿。我脚步匆匆,却总觉得自己走的全部是到过的地方。整个食肆千回百转,似乎就是用一个个“回”字套成的。忽然看到我爱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用企盼的目光看着我。我对她再了解不过,她的眼睛在说,我饿。我又羞又恼,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我难受醒了,那王八蛋将永远逍遥法外了。 June 01 梦十六我横趴在一辆平板儿车上,路边摊儿上的货物伸手可及。我起了贪念,经过一个书摊儿,抄了本大厚书。伸手就是书,状元的料。大厚书大厚皮,塑封着,看不出所以然,把塑料扯烂,翻开却是一本白纸。我觉得没有价值,就扔了。书在空中哗啦哗啦。 板儿车把我拉到一个空旷的室内,这里有张大方桌,桌上是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许多张照片,尺寸不一,色调灰黄或黑白。这是一个关于我爸的小型展览。我爸普通老百姓,谁看?这展是为我。 头里一张是百人大合影,上下坐了好几排,全是小孩儿,上书百天留念。这么多孩子,扶正了坐一块儿,不容易。我不知道这都是谁家孩子,也看不出来哪个是我爸。第二张,周岁,单人照,矜持懵懂,破衣烂衫。往后看,童年与我相像,少年颇为俊俏,成人之后眉宇比我坚定,刚毅。一些照片我无从想象究竟如何拍摄。显然画中人并不知情,交代事件而并不突显人物,画面透出的客观让人感到冰冷。有的大景别图象甚至只能通过航拍才能做到,而这根本是不合逻辑的。 照片都标有年代,我发现,有十年,我爸不见了,再接上,面容明显见老。我急坏了,到处找。突然感觉怀里有东西硬梆梆,一摸,是那本没字的书,再次打开,里面每两页中间都夹着我爸照片,正是缺失的那些。如获至宝,揶严实了。让我来看看,他去了哪儿。 April 23 电视一幕妹妹趴桌子上盯着一果盘苹果,表情幽怨。姐姐走过来,问,怎么了。妹说,苹果太凉。姐姐抓起三个以上的苹果,在空中来回抛,紧倒扯。如此这般眼花缭乱一番,放回果盘,对妹妹说,吃吧。妹妹绽开笑颜。 姐姐是练杂技的。 另,姐姐的手刚扔过三根马桶刷子。 April 16 梦十五我去理发,进了一个门脸儿亲切的小店。里面很宽敞,空无一物,空无一人。正前方并排有两个门口,通向里屋,挂着两截儿油脂麻花的帘子,半遮半掩。我喊了声,有人儿呗!其中一扇门帘掀起,露出饱满的手和小臂,一个大姑娘系着脏围裙站在里外屋当间。 看到我她二话不说把我领到另一间里屋,我脑子里出现种种色情的猜想。那间屋子里有一胖一瘦两个男的在委着电视玩电子游戏,神情专注。我越看他们越眼熟。 当我回头再看那姑娘时她成了我一常年在国外的朋友,性别也发生改变,胡渣唏嘘。那胖子我认出是另一个出国不久的哥们儿。而剩下的瘦子也是我的熟人,在印象中新婚燕尔就莫名失踪。 我一直以为他们在外奔波,现在看来却是弥天大谎。他们窝在这儿,显得很高兴。作为朋友,我不应该揭穿他们。我想起我的头发还没剪,我对他们说这个,他们说,我们仨你挑一个得了。然后紧闭房门,邀我一起打游戏。 April 10 家鸽家鸽的嗓子坏了,肿了,几乎给完全堵上了。说话基本说不出来,只能吃流食,不能抽烟。忌掉了这些让人欲望横生的东西,他显得特别冰清玉洁。人清瘦,皮肤白净,眼帘低垂,走路轻飘飘。但我知道,这不是他! 这期间他偶尔会发出一些语焉不详的音节,加上对他嘴形的判断,能够读出是“我想吃肉”。他给憋坏了。这跟得肝炎还不一样,肝炎是见肉恶心根本不想吃,他是想吃没那功能。这最痛苦。 有天晚上,我们一块儿,出了楼。外面正刮小风,卷起一个塑料袋,家鸽算准位置,狂奔二十米把它抓住了,然后哑巴着嗓子大笑。我真替他放心,这样才对……这样才对。活力四射的好男儿必须有地儿发泄! April 04 一个老汉一个青年搬家公司卡车跑在五环路上 开车的小伙子一本正经 我说哪儿哪儿他都知道 城市的道路在他心中 要是他拥有一辆出租车 也完全能行 我这么说 他也惋惜 但至少我 觉得卡车更加威风 况且他 力大无穷 如果这是个蛮荒的世界 他的女人和食物一定令人眼红
老汉车上来了一个老汉 皱巴巴的西服 两个大包袱 我帮他安置包袱 就像活着的雷锋叔叔 依我看来 人人都有亮点 他头上的安全帽 充满了未来感 说不定下了车 他就登上宇宙飞船 March 06 梦十四俯瞰下去,操场上有一个整齐的方队,女同学们在上体育课。方队之外还散落着很多零星的不安分的小黑点,男同学们在自由活动。 我在树枝上坐过, 在球场上玩过,在湖里游过,全部索然无味。我百无聊赖,溜达到方队前,那里有一高一低两个单杠。女同学们正在整齐划一地操练军体拳。我轻轻跃起抓住低杠,身体一摆就翻上了高杠,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着做了二十一个引体向上。然后落地,展臂屈膝,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我走到教学楼里,尿意盎然,刚才的运动想必撕扯到前列腺。一楼的厕所整洁清新,地面光可鉴人,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卫生间。卫生间里养着三只小动物,一只小青蛙,一只小蜥蜴,一只小蜻蜓,全是绿色的,通体半透,散发荧荧绿光。我边尿边歪着脑袋看它们,觉得这个设计倒是十分别致。然而方便完毕,却无半点儿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卫生间中看不中用,我准备到二楼再去尿。 二楼本来用不着电梯,可是我懒呐。我进电梯,按二楼,再按关。门没关,电梯却摇晃起来,蠢蠢欲动。我哔哔哔哔一通乱摁,电梯向前驶去,像坦克一样破墙而出,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我用胳膊遮挡土坷拉和碎砖,然后在尘烟中渐渐显现,那形象一定十分悲壮。电梯没有了遮蔽物,越发撒欢儿,冲着那群女的就冲了过去。女同学们作鸟兽散,在紧要关头展现了沉着与敏捷,没有死伤。眼看电梯就要开到湖里了,我扎个马步,咬牙切齿,青筋毕露,浑身都使劲儿,移动身体的重心,竟然成功的改变了电梯的方向。 操场旁边是一片金黄的高粱地,装着我的电梯在那上面生猛地辟出一条小径,我面前的高粱分别倒在两边,我像通天河里的妖精那样拥有分水的本领。小径至一块顽石处中断,电梯停住,我被惯性抛了出去。在空中时画面升格,我姿态优美,拥有无比的幸福感。 March 02 梦十三一只棕色的可卡趴在路当间无人认领。我走过去,路边一扇房门打开,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说它在这儿好长时间了。狗戴着项圈儿,上面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却没拴住任何东西。我抓起锁链,准备把它带走。 我刚接触锁链,这狗就跟踩电门上似的起身狂奔,我被拽得几乎飞了起来,手心被铁索磨得生疼,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吃不消,撒开手摔在地面。沉重的锁链被甩上天,扭动几下之后缠在树枝上。可卡戛然而止,定在树下,却安然无恙。它的脖子一定像铁索一样坚固。 我曾经非常善于攀爬。这会儿我走过去,身体一蹿抱住大树。我感到身体非常沉重,四肢徒劳地扒拉,根本无法向上,像一只笨拙的考拉熊。情急之中我发现这棵树其实有很多树洞,我当然可以利用它们。这么一来的我手和脚都有了着落,身体马上就变得轻便起来。经过那些树洞时,眼睛往里面看,发现树是空心的。 我到达缠住锁链的那棵枝干,转身骑在上面,两条腿荡游着,仔细把锁链绕开。树下的狗飞跑远去。我想它会回到刚才的地方,来接它的一定不是我。我不知要到哪儿去,首先得下树。此时的树干光滑笔直,一个树洞也没有。我不敢顺着出溜下去,那肯定会使我的整个正面冒出火花。 February 15 梦十二洪水刚刚退去。我在家憋得难受,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我家在一楼,只需下几级台阶。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水泥包裹在冰里,质感变得好看。我小心走下去,出了门洞。 这是一栋几十年前建造的老式三层板楼,不用看我也知道它的后面有同样的一座。楼前是花园,原本围住花草的低矮栅栏全都不见了,所有的植物连成一片,几乎长成一人来高。这就造成了逻辑的混乱。而我一直在屋子里,外面的任何变化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我看见不远的一处植被稀疏,犹如绿底绣花的毯子上洼下去一块。我拨开遮蔽物奔那儿走去,动作就像游泳。那儿是一小块空地,羊羊蹲在一个下水道井边上,朝里看。羊羊是我弟的朋友。他抬头看见我,说,鹿鹿他哥,这里面有好听的歌。我也蹲过去。井里面黑乎乎,但看得出水很清澈,而且像是活水,泛着粼粼波光,与哪儿相通。水轻轻撞击在井壁上的声音的确悦耳,任何伴有回声的动静都显得无比深邃。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这个。作为兄长,我总爱表现自己的博学,所以并不对他发问。 我拉羊羊出了这片小丛林,重新看到我家的楼。羊羊引我到楼侧的存车棚子门口,那儿有一大堆沙子,里面好多贝壳。我想这都是发大水带来的吧。我手在沙子里乱刨,挑中意的贝壳,很快攒下一小堆,最后又拣出一个巨大的青色扇贝。当我稍稍退远再看时,发现这堆沙子像一条龙,我毁坏了一座精致的沙雕!那枚青色扇贝正是用来当作龙尾巴尖儿的。镜头随着我头一转,羊羊正往远处跑。我也赶紧跑,别的顾不上,只捏着扇贝。身后不失时机地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叫骂声,我头也不回。 我冲到了上坡。上坡下坡是划分我们这处地方的专用名词,谁住上坡,谁住下坡。冬天有雪的时候我常常乘坐一块木板子沿坡冲下去。我觉得安全了,再向下看,刚才的乱七八糟全都淹没在洪水里。我想以后我只能住上坡了。 January 22 孙霖LOOPS 说:孙霖怎么还那样,巨自信。 六亿 说:自信什么? LOOPS 说:各方面。反正就是总觉得别人不对,自己倒霉。 六亿 说:噢,很传统。 LOOPS 说:不能聊长了,聊长了憋不住骂他。然后他也骂你,还要揍你,不欢而散。咱也不能也说揍他,那就是虚张声势了,咱打不过他。 六亿 说:以后可以说我们揍你。 LOOPS 说:这倒还行。就怕他说我一个打八个,他以前那么干过。 六亿 说:非得迎合着他说。他只能听懂表层意义的好赖话。你夸他他以为是真夸他,骂他就是真骂他。所以说话不能拐弯。 LOOPS 说:按说这样的人不难相处啊,多单纯呀,怎么觉得比一般人还费劲呢。 六亿 说:习惯说话带弯了。弯太多和没弯都费劲。 LOOPS 说:直不楞登的一大棍子,把你们弯的都抽直喽。用暴力。我琢磨着他挺痛快的。 January 11 梦十一我好象对火车轮船飞机大炮这种特猛的东西有特殊的感情。 我坐火车,到站后需要转机。按照我的常识火车站跟飞机场不应该在一处地方。不过我先前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我向她订了一张机票,她告诉我的机场地址就在火车站不远。我收到票付了款,觉得自己完全能把所有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条。 我出了火车站,向左拐,沿着一条两边布满摊贩的小街往前走。走到一座当中是个大门洞的楼前,还没有找到机场,就到大楼底层当街的小卖部去问。一对老夫妇告诉我,绕过这楼就是。我绕过去,才想起来从门洞就能穿过,真是愚蠢。楼后有一群人在互相殴打,其中一个被打到我的身旁,我用脚又把他蹬了回去。旁边是条很宽的沟,沟边上堆着土,这些土本来在沟里,那时没有沟也没有土。为了不卷进人群我溜边踩土走过,鞋里都灌满了。哥们儿不是怕事哥们儿还得赶路呢。 然后我看见一个门框子。因为只有两个红砖砌成的石柱立在地上,上面用半弧形的腐锈铁皮连接,铁板上似乎有一些字,由于风化与雨水的冲刷已经残缺不全,无从辨认。石柱中间并没有门,石柱两侧也没有围墙。这就失去了作为门的功效,也与装饰扯不上关系,只能认定它的无用。我踌躇了一下,就走进去,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实际上这门框子中间像是绷着一层白纱,穿过才能感觉到,视线如同聚焦的变化,由模糊变为清晰。门里是一片大野地,上面真有飞机!有那么四五架,趴在地上。这种飞机我闻所未闻,很小,也不是直升机,像一辆小轿车那么大,四个座,没轱辘,所以说趴着。也没机翼没螺旋桨,后面直楞楞地伸出来一个铁尾巴。这造型糟透了,简直就是个平放的扁铲。一女的穿着身儿黑色连体服,全是兜,面向我站那儿朝我笑。我上前说就是你吧?她点点头。我说这不行呀,你这飞机不过关呀。她一听不乐意了,说你别胆儿小呀这不乘客都上去了么。我往里一看飞机后面俩座还真坐了人,还有一副驾驶的位置想必是留给我的。我说你得退票,这不能飞!她执拗不给退,说当然能!最后我双手抱拳说姑娘你就给退了吧你这地段也好拉人儿,紧接着上前一步又抱拳说姑娘你就给退了吧你这地段也好拉人儿。她受逼不过,就同意了。她掏出一张票,我给了她二百块钱。然后她就钻进飞机上天了。我这才发现,退票这件事给弄反了。 November 25 梦之十我竭力保持清醒,让自己客观地,洞悉一切地观察。 我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来到水房,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吭哧吭哧在洗衣服。我问他,咱们大几了。大二,他说。我心里一阵高兴,觉得手心攥着大把的时间。我说好啊,离毕业还早呢,你慢慢洗。 走出水房,走廊变得敞亮。一侧是很多间方方正正别无二致的屋子,另一侧是同样整齐的围栏。这走廊在四层楼房的一侧,我认出这是我的中学。我走进一间教室,里面没有老师,学生们却坐得端正。一个学生看到我后站了起来,说你怎么胖了。我说你也看出来了,你倒还是老样子。我拍拍他肩让他坐下,而坐下时我就变成了他。尽管我十分警醒,还是没能抓住这个细节。眼前也不再有另一个我。不管怎么说,我们中的一个都是凭空消失掉的。 片刻响起铃声,同学们绷紧的身体涣散下来,有的走出屋去。这时候门口是一个耀眼的光区,人走出去就隐没在白色里。我跟在他们后面,出门的瞬间感到周身温暖。外头像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高大槐树枝叶的缝隙,脚下的土砖明暗斑驳。亮处的砖上浮着土的粉末,暗处则是一层潮湿的黑泥。前面是一个柏油铺地的篮球场,地面被烤晒得柔软欲化。呼啸成群的小孩在上面玩耍,皮筋儿沙包儿之类,脚下富有弹性,像踩在蹦床上一样。球场周围是更加大片的砖地,再周围是一圈青砖砌墙瓦片铺顶的平房。 我随意走进其中一间。看到年幼的,跟我眉眼酷肖的小孩,两条小臂搭在一起,平放在课桌上。 November 03 梦之九我眼前川流不息的都是我的朋友。这些人我有的很熟悉有的多年未见。我很高兴我以为大家都是为我而来。因为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许多人彼此并无瓜葛。可是大家却视我不见,目光游离,即使眼睛看到我这个方向也只是匆匆扫过,或者穿过我的身体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们都是两两结伴,一男一女。之间本来有一些人是我熟知的情侣,现在却没有走在一起,而是身边各有旁人。这种美好的关系经过分拆,重新组合,竟变得十分邪恶和蹊跷。这样看来,他们的举手投足和眼神话语就被赋予了新的我完全不能领会的涵义。 简直胡配一气!我被排斥在局外,全不知情。这让我别扭极了。如果我肯腆着脸和肚子,上前去问问,也许就会真相大白。然而我却绝不肯这样做。这件事好象跟我很有关系,其实也可能一点儿关系没有。我冒然去打听,就会显得很三八。我虽然三八,但是不愿意让人知道。 我一个人戳着像个傻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突然失去自制,奋起,冲到他们中间,蛮横地拨拉他们互相挽着的手,推搡他们互相依偎的身体,无情地把他们两两拆散。众人受惊四散逃开。我认为我成功地主持了正义,即使失去友情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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